如果從導演接連兩部電影的故事主題來推敲的話,
    我想不難發現,
    導演一直在處理同一個命題: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關係」。

    某個程度上,導演所企圖述說的,是台灣社會裡
   「男性文化」的故事,或者是
   「兄弟文化」的故事。


    男人究竟有什麼好講的?


    我很深刻地記得男性研究者Connel在他書裡說過的話,大意是
    父權社會並不是只帶給男人某些優越的權力,
    在給予這些權力的同時,
    它也必然相對地剝奪了男人的某些天賦與權利。

    換言之,男人並不如某些女性主義宣稱的,
    是吃乾抹淨享有完全優勢的性別,
    男人也往往得為了「扮演好一個男人」這件事,
    而感受到壓迫、傷害,或者劇烈的苦痛。

    而更駭人的是,
    當女人被允許自由地展露自己的情緒表達自己的情感
    藉此來為自己的傷害自我癒療之時,

    大多數的男人不被允許掉淚不被允許感性,
    只被允許等同於壓抑並沒有出口的自我節制。


    有個作家這麼說,
    在這個社會裡女性受的傷,大多是外傷(指從性侵害到社會權力的剝奪)。
    而男性所受的傷,卻大多是內傷。


    如果從這個視角去看九降風,
    你可以發現,
    導演想說的,
    不只是男性青春的嗆辣難忘,
    他也直指這樣青春怎麼地帶給這些男人彼此的不安與傷害。


    於是在棒球場、深夜裡的裸泳、把妹、偷騎摩托車這些青春事件的開場裡,
    我們可以感受到這些兄弟/男性文化的不羈、狂放與陽光般的美好。
    而於是那些曾與兄弟交心與兄弟出生入死的美好回憶便不斷地隨著畫面
    而召喚重生。


    但這些關於男人的一切又真的只有100%的美好嗎?


    林博助不惜犯法偷了摩托車,只是為了搏得欽羨的眼神在兄弟裡出人頭地。
    謝志昇在警局裡一語不發沒有辯解,只是為了不拖累兄弟。
    幾乎是男性文化裡冒險犯難象徵的摩托車,最後讓湯啟進發生了車禍。
    而「堅強」、「不輕易在弟兄面前認輸」的男性文化,
    最後讓原本可以得救的鄭希彥,因為這種男人的不說,隨著九降風墜逝了。
    因為是男人,他們最終未曾像個女人一樣能夠和平誠實地說出自己心中的所想,
    而只能用男人的直截語言或者暴力,來彼此溝通也彼此傷害。


   「我們不是兄弟嗎?」,
    當李曜行最後拿著球棒不斷地敲擊質問著那已被破壞殆盡的友誼,
    對照著故事前半的美好,
    這台詞的一切都變成了極端的對比與極端的諷刺。


    而這一切或許都源自於兄弟、源自於男人。
    是男性文化的劇烈的副作用。


    我一直都還記得最後一幕,
    廖敏雄出現在畫面上的那幾分鐘,
    他的臉上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但他卻仍像個典型的男人一樣
    什麼都沒有辯解什麼話都沒說地,
    只是揮出了一棒。


    那一瞬間我突然為了這一幕而覺得有點悲傷。
    又突然想起了小時候那些
   「你是男生,不能哭」、「你是男生,你要堅強」
    諸如此類的句子。
    它們在長大之後,帶給了男人們沈默但確實的傷害。


    林書宇的九降風像許鞍華的男人四十一樣,
    紀錄了某個時期男人的青春甜美,
    也控訴了這個男人青春裡的壓抑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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